澳门新萄京官方网站“海洋六号”维嘉海山作业遇大风 掉头躲台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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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踏上“海洋六号”的舷梯起,迎面而来的,是一张张笑脸。这些亲切的、友善的、热情的笑容化解了记者心中的些须忐忑与不安,这些爽朗的、酣畅的、豪迈的笑容,让记者很快融入这个温暖的集体。

5月31日,“海洋六号”将全船的挂钟调快了一个小时。也就是说,北京时间晚上8时,“海洋六号”已经是晚上9时了。有人调侃,这至少有俩好处。一个是,这个时间值班的人可以少工作一小时。另一个好处是,到儿童节又快了一个小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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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那天,孙雁鸣突如其来的哽咽让记者意识到,这群笑对风浪的汉子,内心深处是不是也藏着一段段伤心故事?他们远离故土,远离亲人,拼搏在这汪洋大海上;他们肤色黝黑,眼神坚定,练成一身铮铮铁骨;他们畅快地笑,在无人处转过身悄悄擦去眼角的泪水。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,只因未到伤心处。这笑容背后的“男儿泪”,这藏在心底的“男儿泪”,是不是更加令人动容?

在上船之前,首席科学家助理、本航次技术负责人耿雪樵就悄悄告诉记者就悄悄告诉记者,“海洋六号”上的人很好相处,因为航海时间长了,人的智商就会下降。当时以为这是调侃,没想到几天下来,记者发现这是句实在话。

往维嘉海山放第二套锚系进入最后一道程序,起风了,雨点急速拍打水面。后甲板生产紧张度骤然升级,随着一吨重的水泥块坠落,橙色浮球携带着6个测试仪器顿时从水面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澳门新萄京官方网站,是对生命的怀念与热爱,让他们流下这晶莹的泪水吗?

当然,不是说船员和科考队员的智商有问题,而是人和人之间的关系,就像孩子们在一起玩耍般简单、纯洁。另一位首席科学家助理于彦江告诉记者,这个航次最大的一个变化,是重要岗位的年轻化,从操作员到首席助理,都有不少年轻人加入,80后甚至90后的技术人员,成了船上挑大梁的主力。别看这些人工作起来严肃有加,工作之余就露出了孩童本色。即便是年纪稍长的老船员和科考队员,也都像老顽童一般,聊天、打闹、打球、踢毽,没一点长老的架子。

这是7月30日正午1点。过了饭点,杨永自告奋勇炒了一锅蛋炒饭,有点糊,但众人吃得蛮香,一边明显感觉脚下摇晃得厉害。

几年前,孙雁鸣第一次出大洋时,一向和他感情深厚的岳母,因为车祸骤然离世。“完全没有心理准备,孩子还小,爱人在忙着装修房子,我根本回不去,什么忙也帮不上。”他一把捂住嘴,眼睛盯着某一处,良久,“对不起,我失态了。”

所以,“海洋六号”人喜欢儿童节,这是其中一个原因。

风起浪涌。这些天,船长孙雁鸣一直在监测台风数据。今年第13号热带风暴在维嘉海山工区附近生成,此前两天,就在海洋六号抵达维嘉海山的时候,一大片密集的云层和一个低压扰动其实已经被监测到。海洋六号全体人员夜以继日,各种调查手段轮番使用,露天取样和室内测试同时进行,就是为了赶在台风到来前尽快完工。

这次,家人都反对余天明出海。临出发前,80多岁的老母亲突然中风,卧床不起。哥哥劝他,别出海了,万一母亲有个三长两短的,你不得后悔一辈子?他咬咬牙,还是上了船。“华龙还年轻,‘海洋六号’是靠电力推动的船舶,离不开有经验的电机员。”余天明平时总是笑嘻嘻的,根本看不出藏着这一段忧愁,那天当别人告诉记者这件事时,他敛起笑容,紧紧抿住嘴唇,没说一个字。

另一个原因,是这些年轻人一般都有绕膝的子女。克服对孩子的想念,是船员和科考队员们出海时必须跨过的一道坎。每天工作之余,拿着手机看看孩子的照片,通过微信听听孩子的声音,几乎是每个年轻父亲每天的必修课。

终于还是没跑得过台风。锚系入海,船快速掉头往南开。

庞旭东,大家都尊称他为“东叔”,是船上资历最老的技术员,平时沉默寡言,工作时也只见他手脚麻利,只言片语都少听到。靠泊夏威夷时,电话里他得知,父亲过世了。这个连手指受重伤都能冷静自持的中年男子,嚎啕大哭。哭过后,还是继续回到船上,沉默地干活儿。

这样的思念,记者深有同感,因为出海之前的半个月,记者的儿子才刚满四岁。飞广州的那天早上,通常7时才起床的小家伙6时刚过就迷迷糊糊地从小床上爬过来,搂着爸爸的脖子不放。可别小看孩子,他们可能还没办法理解什么是分别,但浓浓的亲情是融在血液里的,冰清玉洁。

天上乌云密布,海面滚滚浪涌,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在晃动,书桌上的抽屉被摇摆的巨大惯性力量自动拉开又合上,发出剧烈的响声。出海10多天,最严重的晕船状况竟然在这时发生了。胸闷、恶心,电脑桌前坐不住了,赶紧躺到床上,任身体控制不住地随船从一侧摇到另一侧。

生命是一场轮回。逝去让人黯然伤神,新生却给人带来无穷的希望和欢乐。可对于这些船上的年轻爸爸来说,新生,是另一段难解的乡愁。

5月28日送“海洋六号”出发的那天,广海局的码头上有很多小孩子,都是来送父亲的。大家拍合影的时候,一个两三岁的小姑娘跑过来凑热闹,白白的有点乳胖的小脸蛋,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嵌在上面,忽闪忽闪,小辫子随着摆出的各种造型摇来摇去,可爱的样子吸引了很多闪光灯的照顾。直到现在,记者还没打听出这是谁家的孩子。

突然想到600多年前的古人郑和,没有航海图,没有定位仪,任何风暴都不能事先预知,“西洋万里水茫茫”。几百年过去,我们乘着这样一条先进的船,不是为了发现和接近另一片陆地,而是为了更精确地了解海底世界。从宽度到深度,人类对自然领域的孜孜追求,一部分是实用主义,还有一部分是求知欲。姑且不提能力,就心气来讲,海洋的宽阔,还真不如人的心灵。

出海后没多久,李华龙的宝宝出生了。船长蓝明华上船时,给他带来了孩子的录像。他贪婪地看着。“我特别想抱抱我儿子。”年轻的电机员一遍遍地说着,似乎这机械重复的语言,能压制住心底无穷的感伤。他在笑,眼中却分明闪烁着泪花。

说起孩子,对于彦江和整个“海洋六号”来说,还有另外一道坎。虽然是第一次随“海洋六号”出海,但那个悲情的故事记者早就知道,一直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。31日那天晚上聚餐,聊到兴起,于彦江建议记者,不妨写篇“海洋六号”上的“爸爸去哪”,因为全船人大部分都是“爸爸”。听到这个建议,记者如释重负。看来,孩子的这道坎,于彦江算是迈过去了,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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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立分的二女儿也是在他出海后出生的。身为两个女儿的爸爸,他觉得很幸福。“想孩子吗?”这个硬汉埋着头,沉默半晌,抬起头微笑着说:“我能忍!”

刚过30岁的于彦江也是父亲,第二次当父亲。

本航段,贾峰是船上唯一的复员军人。很少有人知道他军人的身份背景,人们看到的,只是一个腼腆的、沉静的、努力工作的普通技术员。

陈克新的电脑屏幕上,一个漂亮的小女孩和一个标致的小男孩手拉手,这是他的一儿一女。女儿上小学了,总问他:“爸爸,你什么时候能参加我的家长会呢?”他总是说:“下次吧。”女儿还总问妈妈:“爸爸什么时候回来?”妈妈说:“下星期。”到了下个星期,女儿和妈妈之间又有这样一番问答,一遍又一遍。“我特别难过,特别遗憾。”陈克新,“海洋六号”的“猛男哥”真情流露。儿子刚4岁,“我能给他买玩具,却没法给他相处的时间。”由于相处时间太少,他回家后,儿子都不愿意和他玩。

2011年,“海洋六号”第一次执行大洋第23航次任务,于彦江负责深海浅钻。出发的时候,女儿兔兔刚刚满月。没想到当“海洋六号”凯旋归来没多久,可爱的小姑娘就永远离开了曾在船上朝思暮想她的父亲。因为生病,小小的生命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了160天,这正是“海洋六号”每年出大洋科考的时间,而与父亲在一起的时间,还不到她整个生命的一半。

台风袭来前,他也在后甲班放锚系,汗水湿透了工作服,换了身衣服来到厨房吃饭。

“老中医”吴诚强不老,女儿刚刚12岁。那天在电话里,妻子告诉他,有天晚上,发现女儿悄悄躲在被窝里哭。追问下来,女儿有点不好意思地告诉妈妈:“我太想爸爸了。爸爸什么时候回来?”

好在女儿生命的最后十几天里,有爸爸陪伴,虽然她清醒的时间只有两天。于彦江说,那次在“海洋六号”上,从爱人的邮件里知道兔兔生病,七尺男儿无能为力,经常会控制不住不争气的眼泪。每个夜里都会梦到女儿,半梦半醒间常听到女儿会说话了,会叫爸爸了,醒来时泪水已打湿枕巾。

他的故事其实很神奇。上世纪90年代末,一个20出头的陕西小伙子在新疆帕米尔高原当兵,那里海拔4000多米。3年前,已经过了30的他,第一次上海洋六号,在太平洋,往5000多米水深的地方投放和提拉调查仪器。这样的经历,贾峰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。

罗旭龙出海那天,孩子出世才4天。他背上行囊,依依不舍地离开宝宝,等到回家,孩子已经快半岁了。“孩子一天一个样,不知道现在长什么样了?”

如果兔兔在天有灵,她一定不会怪罪爸爸。如果能再长大一些,她一定可以理解坚强的父亲为什么会流下这么多泪水。

长时间在艰苦的环境中过团队的生活,贾峰觉得,部队生活和调查船上的生活,有出奇的相似性,只是,他自己长大了。

于彦江的儿子刚刚9个月,前段时间发烧,他紧张到不知所措,可谁都看不出来。这个“80后”技术负责,一如平常那样,整天在甲板上忙忙碌碌。事后,他告诉记者:“我都不敢给家里打电话,也许这是一种逃避。”两年前,几个月大的女儿夭折,给他和妻子心里留下了难以抹去的阴影。

从那以后,上“海洋六号”的人很少再主动提起孩子,因为兔兔不仅是于彦江的女儿,也是全船人的女儿。这次来,记者从其他科考队员那里听说,于彦江有了个儿子,大概一岁半的样子。

在部队时单身,生存训练非常苦,他能蹲在沙漠里,两天不喝水,身上背的水壶,给了忍不住渴的南方战友。那时候风沙吹来,伙食车送来的饭菜全是沙土,“军人吗,总是最能吃苦的。现在海六船上的条件好多了,”贾峰说,只是,他觉得自己老不在家,亏欠家人。

对于年轻的他们来说,人生很长,还要在船上看数不清的日出日落,要经历许多的遗憾与伤痛。经年累月,这遗憾与伤痛,迟早会化成心口的一道老茧,可他们也许依然在船上,在海上。

生命轮回,一切重新开始。看着于彦江为即将到来的科考任务忙来忙去,也不怕再提到孩子,不得不慨叹,他对生命的感悟肯定比我们都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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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当分别那天来临,他们真的愿意离开这条船,愿意离开这些并肩战斗许多年的战友吗?

临出海之前,姚会强的儿子发烧了。本航次一共有三位首席科学家助理,姚会强是其中之一。医生说可能会出疹子,出了就好了,没啥大不了。可姚会强着急,一直等到出海那天,孩子的病还是不见起色。姚会强比于彦江大一岁,是河南老乡。

电机员余天明拍了张乌云压顶的照片放到朋友圈里,那时海洋六号正在避风途中。此前一天的傍晚,红云绚丽,水波如镜,他和大家一样在甲板上散步、拍照。海况好得出奇,让不少人暗暗担心。果然,一天之内,天气变脸。

那天,“潜龙一号”完成了试验任务。紧张多日,船上备下酒席,犒劳大家。一群大男人齐动手,洗的洗,切的切,炒的炒,热热闹闹地办了一场“晚宴”。

那天晚上船上装好了WIFI,他赶紧跑到过道信号好的地方和家里联系。还好,疹子出完了,孩子恢复了健康。他跑过来给记者看孩子的照片,白白胖胖的,眼睛不大,更像他爱人,真可爱。“每天爱人都会发几张孩子的照片过来。正是长得快的时候,等我回去,100多天下来孩子就变样了,可能都认不出来了。这样每天都能看到孩子的变化。”

余天明其实是船舶大队的副队长,上海洋六号船,是为了顶一个电机员的空缺。

“今天是我的生日,也是‘海六’的生日。4年前的今天,我去接的船。”这天,柯胜边50岁了,从30年前大学刚毕业就开始出海,到现在,他也记不清自己在船上过了多少个生日了,可就像父母也许会忘记自己的生日,却从不会忘记给孩子买一个生日蛋糕,他也从不会忘记“海洋六号”的生日,“‘海六’就像我的女儿。”

“响哥你儿子会要东西了吗?”混熟了,他们都管记者叫“响哥”,“前几次出来科考,船上还没有WIFI,只能通过卫星搞视频聊天。那次,有人家的孩子张口就管爸爸要礼物,全船人都乐了。”说完他也乐了。一提到孩子,爸爸们都柔情似水。

海洋六号从2009年下水试航,每年出太平洋执行任务,海水侵蚀和连续操作,机电部分随时会出些故障。就在出航前一天,两台主发动机就不能正常启动,航行中,连着出现推进器故障、绞车故障。每一个问题,都会影响船舶正常运行和调查仪器的安全使用。余天明急得要命,在高温高噪音的机舱里,穿时而蹲,时而站,时而疾行,拿着电筒照图纸,一个部件一个部件地找毛病,出海前才剃的光头,冒出满顶汗珠子。凭借多年出海经验和机电知识积累,障碍被一一排除。走出机舱,余天明会很轻松地笑,好像刚才那些紧张的一幕从来没有发生。

“明年,我不再出海,我的任务完成了,为‘海洋六号’培养起了一支队伍,‘海洋六号’要交给年轻人了。”他看着身边年轻的王俊珠,感慨万千,“交给他们,就好像,我把女儿嫁了出去。”

就像约好了一样,“海洋六号”出发的时候,老轨耿志爱的孩子也发烧了。不过还好,孩子稍微大点了,5岁多,自己知道说哪里难受了。那天他到记者房间里来,因为头一天说好要带记者到各个机舱、集控室转转。说起孩子,一百个不放心。

一道泪痕悄悄滑过这张已不年轻的面庞。

他说,走的时候,孩子问“爸爸去哪”,他说要出海,孩子很平静。小家伙5岁了,几乎每一年爸爸出海的时间都在200天以上,早已习惯爸爸经常不在身边的生活。今天在食堂见到耿老轨,他说孩子病好了。“孩子身体弱,不管怎么精心照顾,还是经常生病,没办法。”他说得平静,但记者看得出来,说这话的时候,他满心愧疚。

这泪痕,是对青春岁月的祭奠,还是对别离沉默的拒绝?是对这份事业无比的忠诚与热爱吧。

每一年,“海洋六号”都在上演“爸爸去哪”的故事,只是,故事中的角色只有爸爸,没有孩子。于彦江说,“孩子出生时,爸爸因为出海不在身边的不少;爱人怀孕时没办法照顾的,更多。”

他们在大洋上栉风沐雨、劈波斩浪,他们热爱生活、热爱事业、甘于奉献,他们把泪水藏在心底,化成琥珀,默默地在大洋上为国家寻找宝藏。永远难忘,“海洋六号”上的男子汉!

每个孩子,都是爸爸的掌上明珠。拉不到孩子的手,没法照顾他们,再坚强的爸爸,心里都是愧疚的。但为了祖国的大洋事业,他们不得不抛家舍业。不断在坚强与愧疚之间游走,这种复杂的感受,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才能体会得到。

说实话,写到于彦江和兔兔的时候,记者也控制不住情绪,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。怕别人看到笑话,赶紧把门关上。但即便看到了,谁又能笑话呢,为这段已经是“海洋六号”的传奇掉泪,男儿本色。

海壮阔,天雄浑,行走于一色的海天之间,不得不说,在这些身体文弱内心却比大海更刚强的船员和科考队员的胸膛里,装着亲情,更装着天地。